[摘要]安徽六安市毛坦厂镇,这个似乎只为高考而生小镇创造了一个又一个高考神话,成为中国高考大军缩影。小镇里饭店叫“状元酒楼”,超市叫“学府超市”。毛坦厂中学(及金安中学)是小镇的灵魂和核心。
自我鞭策 “如果今年再考不好,我可怎么办?我多大了?不能再复读了。”一天傍晚,高三复读女生李佳佳哭了。妈妈在一旁,第一次意识到女儿的绝望。 这是每个复读生最深切的惶恐。因为太过沉重,亲人之间很少提起。 复读生们在自己的课桌上表达这一切。有学生写上2012年高考分数,总分用红字划出圆圈。有人贴了一封检讨书。有人只写一个字,“拼!!!”还有一句话是:“这是你必须偿还的债”。 “常忆高考落榜时,匹夫当有凌云志”,这是挂在一间复读班教室里的口号——学校并不介意以自揭伤疤的残酷方式,以失败者姿态制造焦虑、激发斗志。 事实上,毛坦厂中学起初也是“失败者”。 在毛坦厂崛起之前,它只是六安市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乡镇高中。六安最好的高中,是位于市区的六安一中、六安二中。市区高中层层“掐尖”后挑剩下的,才会进入中考统招线相差50分左右的毛坦厂、张店、双河、三十铺等普通高中。 “我们的生源是二三流的”,毛坦厂中学老师常说这句话。因为生源不好,毛坦厂中学考上北大、清华等全国名校的学生并不多。距今最近的一次是在2007年,一位学生考进北大。 如今,尽管毛坦厂距离合肥只有4个小时车程,学校已有了400米塑胶跑道,尽管教师制服已是中国名牌,但这所中学仍然认为自己是“深山里的农村学校”。起跑线的劣势地位、高中教育的城乡差别,久而久之深藏为危机感与耻辱感,进而内化为自我鞭策的动力。 校园里,被印在落地灯箱上、被刻入石碑里随处可见的一句话是“不比智力比努力,不看起步看进步”。不甘于人后的他们,所能做的,就是“打了鸡血似地”比拼努力和进步。 学生退步名次,会以“触目惊心、警钟长鸣”的大标题做成警示榜;进步榜则是“乘胜追击”。学生之间有“人盯人”策略,学生可以选择一个实力相当的同学作为竞争对象,在班主任那儿备案,下次月考要比对方进步更多。输的一方,惩罚是站着早读。 学校选聘班主任,每年根据成绩考核,末位淘汰;班主任和教师双向选择,如果对课任教师不满意,班主任可以炒掉课任教师。由此组成的教师团队,对班级成绩负全面责任。 一切奉分数为圭臬,实行指标化管理。倘若高考后的一本人数少于进班时人数,则每少一位学生扣掉0.3分;班级一本上线每人3000元、二本每人2000元,再以人数权重奖励给教师团队;等等。 有的老师,最多一次性奖励5万多,接近一年的平均年收入。 精神与经济的双重刺激之下,全校100多位男性班主任各显神通,想着法儿提高学生卷面上的那个红色数字。 曾有一位年轻老师,从师范学院毕业来到毛坦厂中学教书。接受了大学教育、开拓了眼界的他认为教育最应该培育的是学生的公民素养。于是,他偷偷摸摸地多做了一点。比如,在班会课上,为学生们朗读《萤窗小语》。他甚至认为,高中生已经情感成熟到可以谈恋爱,于是又在班级发动关于友情、爱情的讨论。 如今10年过去,今年春节,一位当年的学生向他拜年,对他说“谢谢”。 不过,他没有告诉学生的是,那些尝试让班级成绩下降,他差一点被末位淘汰。后来,他再也没有进行过类似的教育新实验。 “做老师最痛苦的是,你明知道是错的还是不得不做”,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对记者说。老师们私下也会讨论,是不是真的需要占据学生这么多时间,是不是一定要如此严苛? 结论是,只要高考存在,应试教育便没有废止的理由。尤其是对于农村孩子来说,这仍可能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 学生们同样明白。这让李佳佳非常矛盾。她一边觉得自己“压根不适合高考”,却还主动要求到毛坦厂复读;她好几次说“我要回家”,哭着不吃晚饭,但最后还是会乖乖上学去。 毛坦厂中学内,两名高三应届女生,一阶一叩首,祈祷“金榜题名”。数百级多级台阶,叩了大约一个小时。 扩招的春天 毛坦厂中学出身不凡。1939年抗战时,省城部分学校迁至大山中组成安徽省第三临时中学,1949年后改为公立,1960年创办高中部,直至现在的六安市毛坦厂中学。 1992年,男生彭传勇进入毛坦厂中学读高一。 那时,毛中只有一个小操场、四排平房、门口两家小店。高一4个班,每班60人左右。因为人数少,一个年级的同学全能认识。学生们从家里自带大米换饭票,从水井打水吃,公共厕所还在宿舍外。 学业并不繁重。下午5点下课,不用上晚自习。彭传勇喜欢打篮球,如果遇上球赛,他可以到老师家里蹭着看。一个学期里,考试只有两次,期中和期末。彭传勇拿回成绩单,他的农民父亲甚至从不过问,“无所谓,上不上大学都可以”。 事实上,高中并不是那个年代的最热门选择。在六安市,六安师范、六安农校、六安卫生职业学院、六安职业技术学院等中专因为可以转户口、进城市、当“干部”,就业由国家统一进行分配,老百姓都争着抢着送孩子上。初三复读、只为考中专的学生也大有人在。 有数据显示,到上世纪90年代,中国已经建立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职业教育体系,各级各类职业学校在校生一度超过2000万,职业教育在这一时期发展显著。 然而,等到2000年,彭传勇从阜阳师范学院毕业、回到毛坦厂中学教书时,状况已大不相同。高一已有9个班,校园里多了一幢行政楼。2001年,10个班;2002年则一下子扩展到20个班、1500人左右——原因很简单,前一年底,毛坦厂中学创省级示范高中成功。 1999年起,中国高校保持两位数比率的大规模扩招,尤其是二三本院校的招生规模迅速扩张,更让毛中如鱼得水。 因为生源不好,二本院校一直是毛中毕业生的主要流向。以2012年为例,达本科线的7626人中,二本最多,为3641人;其次是一本和三本,分别为2474人和1503人。于是,有家长将毛坦厂中学戏称为“二本批发部”。 而二本又是复读学生和家长们最现实的目标。金安中学曾做过统计,前来复读的学生高考成绩呈橄榄型排列,高分低分都少,多集中在三本线下50分左右。复读一年,人均提高100分,至少“保证三本、冲击二本”。 此时,高职、高专等文凭在社会上风光不再,本科成为家长们的最低选择。 2004年,安徽省教育厅规定省级示范高中严禁举办高考补习班;2005年,经六安市教育局批准、报省教育厅备案,毛坦厂中学与另一家私立学校联合成立股份制的金安中学,招收复读生和借读生。 名正言顺之后,来自合肥、淮南、阜北等地的复读生向金安中学渐渐集中。其中,合肥生源占据了五分之一以上,不乏省市领导的子女——安徽省很难再找到一个像毛坦厂这样管理严格、环境封闭、擅长应试的复读高中了。家长们将毛坦厂看成最后的救命稻草,最后一次的回炉机会。他们中间流传着另外一句话:“如果在毛坦厂还不行,那就没有办法了。” 2013年,安徽全省约有10.5万复读生参加高考,以此计算,每17人中就有约1人出自毛坦厂。 复读模式的成功还让学校的应届生源质量得以提高。最近3年,毛中的中考统招线每年提高5到10分,与老牌六安二中的差距缩小,并将其他乡镇高中远远甩在后面。 毛坦厂小学也因此拥挤起来,一个班七八十学生是常态——有的陪读家长,直接将更小的孩子带到毛小上学。当地一位政府公务员(课程)深刻感受到学校扩张与衰落间的差异。他曾去毛坦厂附近东河口镇某村小,迎面看见4个孩子结伴放学,陪同的校长说,“这就是我们学校一半的学生了”。 毛坦厂中学的扩张实在太迅猛了。始料未及的老师们偶尔也开玩笑,动用学校一小部分资金、空运一半学生,就足够在钓鱼岛上建个毛坦厂分校宣示主权了。 如今,金安中学已建起了5层楼的补习中心,新的体育馆、游泳馆、洗浴中心也都在动工建设。“我们基本不贷款”,金安中学刘立贵校长底气很足。在他看来,金安中学吸引复读生的能力和热潮,至少在10年内不会改变。 下自习的学生在全镇各个方向,点燃孔明灯,把写在上面的各种祈福语,一起放飞。 |
[发布者:yezi] | 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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