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鑫,陕西省横山县一位“全职母亲”,儿子患有先天性智力障碍。为了让孩子接受正常教育,五年来一直全程陪着儿子,上幼儿园,现在又开始上小学。 她,操着一口浓重的陕北话。 那粗朴的用语,古拙的声调,还有似乎从鼻腔中发出的含混尾音,就像九十九道弯的黄河般蜿蜒曲折,竖起耳朵,也只能领会只言片语。 而当她端起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,对倚在自己怀里的“同桌”,轻轻地、同时又一字一顿地朗读课文时,却令人愣住了。 没听错,虽然有些蹩脚,但那发音却是普通话。 她叫崔鑫,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县一位“全职母亲”,怀里10岁的小章是她的二儿子,他们做“同桌”已有一年了。 “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。”她读一句,“同桌”读一句。 (一) 像很多农村妇女一样,49岁的崔鑫装束简单,略显黝黑的面庞上,梳着齐刘海,盘着头,虽然染过发,但缕缕银丝仍清晰可见。 这,似乎象征着家庭生活的琐碎与辛劳。 崔鑫和丈夫马继成都是初中毕业,后来,老马上了卫校,开起门诊,俩人便做起了悬壶济世的“夫妻店”。在他们老家横山县波罗镇的山坡上,有一座北魏时期即已驻军的古堡,历经风霜屹立至今,就像这里的人。 济世不易,济己也难。本来,崔鑫的二儿子今年该有22岁了,但多年前庙会时的一场车祸,“碰没了。” 村里老人说,再生个娃吧,将来好有个照应。于是,崔鑫又怀孕了,尽管已是高龄产妇。十个月之后,喜讯传来,母子平安,“也许是老天爷的回馈吧”,夫妇俩这样想着。 生活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,但幸福却来得很迟。都说男娃学话晚,但小章直到三四岁才会叫“爸爸妈妈”,马继成’三个字教了两年才喊出口”,学中医的老马心里咯噔起来,领着孩子辗转赴榆林市几所大医院问诊,结果却是“先天性智力障碍”,“当时心里太难受了”,当着面,崔鑫的眼里已泛起泪花。 一阵欢快的脚步,打破了采访的沉默,也打断了崔鑫回忆的思绪。她低头抹掉眼泪,一转脸便笑着把活蹦乱跳的小章揽到怀里。搂着妈妈脖子、撅嘴撒娇的小章,并未注意到眼前人泛红的双眸,自顾自大声叫嚷着,言语听来模糊难辨,但这次,不是因为口音。 生活的波折总是接二连三。小章生下来不久,老马的母亲患脑积水,“做过两次开颅手术,花了十几万,人没顶事,钱也溜了。”不得已之下,夫妇俩把门诊盘了出去,老马独自做起小生意,而崔鑫则在家全职料理孩子的生活。自理能力差,多教几次终究能学会,而困扰崔鑫的一个最大心病,就是小章长大后的上学问题。 (二) 让小章识文断字?不少人觉得崔鑫夫妇俩有点异想天开。 同龄的娃上了幼儿园,小章待在家;同龄的娃上了学前班,小章开始上幼儿园。“孩子到了世间,我这当妈的就得管他,不然将来我俩没了,他咋办?”崔鑫说。 磕磕绊绊4年光景,被几家学校退回,又“求爷爷告奶奶”另寻门路接着上,9岁的小章好歹读完了幼儿园,该上小学了。 “附近倒是有儿童特教学校,但去看了环境之后,咱不忍心,盼着让娃接受正规教育。”夫妇俩的执着换来热心人的援手,一家幼儿园园长梁玲推荐小章到了白界乡中心小学,坐进了小学一年级四班的课堂。 “说不清个话,课上着上着他往外头跑,脾气还暴躁,周围同学比他矮一头,被他打了,父母第二天就找来理论。”教语文的班主任郭海霞教书十多年,却被小章“折腾美了”。开学刚两个礼拜,崔鑫就被叫到了学校,“干脆我陪着娃一起上学算了。” 第二天,任课老师们蓦然发现,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章,身旁多了一位“同桌”。“老师们上课觉得别扭,我就跟老师求情,小章是个小学生,您就当我是个大点的学生,该上的课您上,小章捣乱不还有我呢吗。” 上面讲大课,下面“开小灶”:语文课,崔鑫带着小章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课文;数学课,她扳着手指教娃学会了100个数;体育课,她远远站在树下注视着孩子与同学们玩耍;家里的茶几玻璃下,垫着从1分到100元的各色钱币以供辨认……去年冬天,下雪道路结冰,崔鑫开着电动车陪孩子上学,不小心撞到汽车,“当时我滚到了地上,脑子立刻想起之前二儿子的车祸,再想想现在这日子过的,心里一酸,真想躺在雪地里从此再也不起来……” 旁边小章的哭声,惊醒了“脆弱”的母亲哪里跌倒,就从哪里爬起来。今年5月的一个课间,小章突然跑到郭海霞面前:“语文老师您好。”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却是发音吐字清晰无比的6个字,郭老师的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,她抱着小章便亲了一口,“小章的妈妈,真了不起。” 暑假过后,小章就要上二年级了。“进退二位的加减法咋也教不会,长点儿的课文也背不下来了”,渐感吃力的崔鑫对我喃喃道,“其实也不指望孩子能学多少东西,能识多少我就陪他学多少。” “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。”她读一句,“同桌”读一句。 (文中小章系化名。)(记者 姜峰) (人民日报 姜峰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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